红周刊 记者 | 王立峰

财务数据显示,准备登陆科创板的精进电动或存在严重的财务造假行为;此外,经营数据显示其近70%的设备停转或者空转也为这家公司IPO之路蒙上阴影。

2020年6月份提交的招股书显示,精进电动准备在科创板登陆,出售1.48亿股,募集资金20亿元用于高中端电驱动系统研发设计、工艺开发及试验中心升级项目等,并补充流动资金。

精进电动,主要从事新能源汽车电驱系统的研发与生产,其在招股书中声称自己是该行业的领军企业之一,掌握驱动电机、控制器以及传动三大总成自主技术和布局。但是这家公司高科技的光环难掩其毛利率低至12.98%的尴尬。

招股书数据显示,精进电动2017年至2019年营收规模分别为7.78亿元、8.49亿元以及7.9亿元,且过往三年均为亏损,其中2019年亏损2.56亿元,这意味着精进电动寻求以亏损企业身份登录科创板并募集资金。

现金流严重错报 财务数据涉嫌造假

匡算结果显示,2018年、2019年的过去两年,精进电动的现金流项目存在4.98亿元以及3.99亿元的巨额偏差,与披露数据相比偏离度分别高达92%和54%。如此巨额的差异,很难用常规财务逻辑予以解释,这意味着这家准备科创板上市的公司或涉嫌财务造假。

与不少公司IPO之前突击扩大应收账款规模进而扩张营收和利润不同,从2018年至2019年,精进电动的应收账款分别较上一年度下降了3500万元以及2.7亿元(下表)。

应收账款的余额较上一年度的大幅下降,首先意味着前期销售款项的回笼,意味着公司现金流的增加(公司过去两年针对应收账款仅计提了2600万元的减值,对现金流的影响可以忽略)。

其次,考虑到任何公司的销售可以区分为现金销售与赊销两个组成部分(暂不考虑预收款),应收账款余额的下降实际意味着精进电动2018年以及2019年的销售不再依赖赊销,视同全部由现金销售构成。进一步说,当年有多少金额的销售,就至少会有多少的现金流入。

也就是说,2018年以及2019年,精进电动针对销售回款的(现金流入)会计记载结果至少应该高于相应年度的营收金额才满足逻辑要求。

然而,据招股书数据,2018年,2019年两年,精进电动针对“销售商品、提供劳务收到的现金”这一现金流项目的记载结果分别为5.4亿元、7.39亿元,均低于相应年度的收入金额,如下表。这明显不合理。

上述数字还只是初步测算的结果。事实上,从财务的角度,影响“销售商品、提供劳务收到的现金”还包含了企业增值税、预收账款变动等。由于公司销售商品时针对下游客户获取的任何一笔收入,同时应该基于收入金额向下游客户先行收取6%、13%、16%不等的增值税销项税,考虑到精进电动的实际情况,该公司增值税的收取实际增加了“销售商品、提供劳务收到的现金”这一项目的列报金额。

基于前述的推理结果,这实际意味着精进电动“销售商品、提供劳务收到的现金”这一项目在2018年、2019年与披露金额的更大差异(因为有增值税销项税)。

预收账款同样会影响这一项目的披露金额。不过,从实际财务结果看,2018年以及2019年,精进电动这一变动很小,对于公司现金流的扰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综合考量上述因素后,基于全部商品销售16%的增值税率假定,《红周刊(博客,微博)》记者匡算的结果显示,2018年、2019年精进电动“销售商品、提供劳务收到的现金”理论应该披露的金额为10.38亿元、11.38亿元,这与公司披露的数据存在巨额差异,差异率分别为92%、54%。应该指出,即使采用较低档的增值税率,这一数据差异只会略有缩小,但差异不会消失。

注:2019年测算数据剔除了当年4700万元应收账款融资数据的影响。

当然,从财务的角度,难以排除另外一个可能:过去两年,精进电动与赊销(也就是应收账款)相关的产品销售,存在较大规模的退货或者换货。原因很简单,与赊销相关的产品退货或者换货不会影响现金流。

但是从招股书披露来看,无论是退货、或者换货都不可能。退货会导致营收规模较大幅度下降,这与过去两年营收规模总体稳定明显矛盾。较大规模换货也不可能,换货不会导致应收账款的大规模下降,且换货意味着产品质量、性能出现严重问题,这可能会带来公司销量的快速下降,这也与招股书披露相矛盾。从招股书公布的产品销量数据看,其电驱动系统的销量从2017年的9.2万套增长至2019年的12万套。

最后,还有没有其他的异常项目调整呢?一起来看看现金流量表附表。数据显示,公司针对经营业务的净现金流的披露,并未显示有异常的调整项目,较为大额的是仅限于应收、应付项目的增减变动。

特别提醒的是,透视上述现金流量表附表,不难发现,其经营性应收项目的变动与相关财务报表的勾稽关系也存在显著差异和矛盾。以2019年为例,当年公司经营性应收项目的减少额约为2.7亿元,但是上述附表披露的数据仅为1.82亿元,差额近1个亿;当年经营性应付项目的增加约为1.7亿元,但是上述附表数据仅为1.4亿元,差额3000万元。

精进电动在现金流量表上的错误,不止限于“销售商品、提供劳务收到的现金”这一科目,基于同样的分析逻辑,《红周刊》记者测算发现其在“购买商品、接受劳务支付的现金”这一科目上也存在巨额差异,如下表。

到了说结论的时候了。约8个亿的营收,不足17亿的总资产,所构建的报表数据出现如此众多、金额巨大的差异,且精进电动现金流量表中的巨额差异难以用常规的财务逻辑予以解释,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财务数据的差异或者差错了。

由于前述的差错,导致精进电动整个现金流量表严重失真,这影响其信息披露的质量以及财报的可信度。更为严重的问题是,由于上述巨额差异无法通过常规财务逻辑予以解释,外部投资者不清楚是否由于资产负债表以及利润表等存在更为严重的会计差错最终导致了现金流量表的错报。

精进电动的财务数据很可能涉嫌财务造假。

额外的一些证据,为《红周刊》记者做出上述判断提供了支持。这家亏损、经营方面现金流匮乏的公司,目前近70%的设备停转,产品价值量低,产品毛利率不足13%。很难设想,如果没有外部资金输血,这家公司未来如何继续健康经营。

产能过剩 70%设备停转

尽管规模不大,但是精进电动颇为精心的将自己的研发与生产基地广泛分布到了北京、上海、河北正定、山东菏泽、浙江余姚以及美国的底特律。这样的地区分布,凸显了精进电动的实际控制人余平的商业哲学观。

显然,就刚刚超过7个亿的营收规模来说,这一产业区域布局过于分散了。2019年,菏泽基地的营收仅为1.2亿元,正定基地的营收3.6亿元,上海基地4.2亿元,且这些基地都在经历不同程度的亏损。

导致亏损的重要原因在于产能利用率严重不足。招股书数据显示,2019年,精进电动的电驱系统总产能近36万套,年销售仅为11.2万套,产能利用率31%,意味着近70%的设备空转或者停转。

这抑制了公司的毛利率表现。财务数据显示,精进电动的毛利率从2017年的15.86%下降至2019年的12.98%。从财务的角度,过低的产能意味着相对较高的折旧费用,并导致经营亏损扩大。现金流量表数据显示,2019年精进电动确认了5800万元的折旧等相关费用,产能利用不足导致单套产品承担了更大的折旧费用,这显然会压制毛利率的表现。

相对于生产经营的分散所带来的管理成本的提升,各种政府补助显然更具备吸引力。精进电动享受的优惠除了税收方面,还有政府补助,以及房屋、场地租金的减免。政府补助方面,2018年,这家公司就收到了菏泽政府给与的1.5亿元扶持资金(截至2019年底,还有1亿元尚未发放)。

场地租金减免方面,菏泽、正定以及余姚三处生产基地,分别获得了地方政府或者相关管理方给予的5年土地、厂房等免租期,他们将在未来2-3年后陆续到期。招股书并未披露这些土地、厂房当前的实际租金水平,也没有披露到期后应该承担的成本或者费用水平。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如果精进电动还不能有效扩大产品业务规模的话,2-3年后将要支付的租金将会加剧公司的盈利困境。

过低的产能利用率很可能也意味着公司的产品竞争力不足。从行业角度,精进电动面临着博世、法雷奥、大陆集团等诸多国际企业巨头的竞争;国内方面,大洋电机(002249,股吧)、正海磁材(300224,股吧)等也构成竞争。以博世为例,2019年,其产品综合毛利率约为31.5%,是精进电动的一倍还多。不同的产品毛利率意味着产品品质、技术含量的高低。

从市场份额角度,精进电动虽然宣称自己是新能源汽车电驱技术的领军型企业,实际上其在中国的市场份额不足10%(2019年)。价值量角度,其所提供的乘用车电驱动系统单套价格4685元,按照小鹏汽车P7最低22.99万元的售价计算,其价值量占比仅为2%,占比极低。

精进电动的疑问不止这些。再比如针对客户小鹏汽车的销量数据方面,其数据披露也有很大的纰漏。据招股书数据,从2018年至2019年的两年时间里面,精进电动累计向小鹏汽车销售了1.53万套;但是据12月10日精进电动发布的问询函回复里面则披露,从2018年6月至2019年的合同数据则显示,精进电动累计向小鹏汽车销售了1.64万套,二者之间差额为1111套。

上述两个数据起始时间尽管不一样,但是理论上数据仍然应该一致才符合逻辑。原因是小鹏汽车是2018年6月动工,2019年才投产。很难设想,还没动工之前,小鹏汽车就会有多大的采购量。

实际上,前述提及的精进电动的财务数据、经营数据问题,即使不是涉嫌造假,但是从披露数据的前后不尽一致,以及巨额的逻辑缪差来看,其招股书等数据的披露显得非常粗糙,这本身不利于获得投资人信任。

这些事实都意味着,精进电动即使IPO上市,也将面临市场竞争力不足的严峻局面,短时间内实现扭亏为盈存在不小的困难,上市后也将很可能面临因亏损而被退市风险。

(文中提及个股仅为举例分析,不做买卖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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